外 婆

作者:寒月玉树

外婆家住在距我们很远的外地，我是高中毕业后随同父母来到这个边陲小镇的。有一天，偶然回家，发现父母的臂上似乎多了点什？！-----那是一块象征落日的黑纱！父亲见到我却早已未语先泣，象孩子般地呜咽起来……当我得知是外婆乘鹤仙去的噩耗时，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，傻呆呆地愣了很长一段时间，不知为什么，我没有流泪，只觉得心在一直往下沉，仿佛天空中突然缺少了许多氧气，万物静止，欲语无言……

外婆是民国时代出生的一个大家闺秀，在她五岁时，外婆的母亲按着当时的民俗，用三尺红绫把外婆的双脚裹了起来，从此，外婆便在这红绫里度过了自己平凡坦荡的一生。据讲，外婆从小就聪明伶俐，学什么象什么，但当时的封建礼教对女孩子约束得异常严格，什么三刚五常，三从四德，男尊女卑，什么大门不出，二门不迈……这些在现代人看来很专制很愚昧很滑稽的礼数，使得外婆和象外婆一样的女孩子那被扭曲了的“三寸金莲”再也无法轻盈地走路了！外婆十七岁那年便坐着花轿哭哭啼啼地嫁到了外公家，尔后，便相继地给外公生育了一男四女，长女便是我的母亲。

外婆喜欢梳那种当时很流行的往后拢的髻髻头，而且梳理得极认真，一丝不乱，并配戴上自己编织的带网眼的黑头套，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。

外婆平时喜欢食素，说这样可以给祖上积德，可以使后代平安，其实只有外公知道，那些好吃的都留给了儿女们。

村子里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很敬佩她，有口皆碑，哪家有个大事小情的，外婆一准是上座，出个点子干个活计，几乎样样都能得心应手，在村民的眼里外婆是个能主事的人。外婆的几个儿女都陆陆续续地成了家，并且都生儿育女了，按理她也该享受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，可外婆骨子里流淌着的那种善良、慈祥、淳朴、勤劳的天性，使她的一生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，对此，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。

我是长孙，记得童年时，外婆对我特别偏爱，每次到外婆家，她总是偷偷地往我手里塞上几毛钱，于是，我便对外婆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好感，几天不去外婆家，心里便有些痒痒的。随父母到边疆后，其间曾回过家乡一次，那天，外婆拉着我的手落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泪……望着她那满头的银发、裸露的牙床和浑浊的双眼，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，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相见？于是，我一连几天都陪伴在她的身边。临行时，外婆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，象送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把我送到村边上的大路口，并颤巍巍地象从前一样往我的手里塞了二十元钱。望着外婆那双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的变了型的小脚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松了缰的情感了，一股苦涩的酸溜溜的热热的东西猛地涌上了喉结，又涌上了双眼……

外婆真的走了，而且一走就是四个冬季，走地匆匆忙忙，走地遥遥无期，象所有的母亲一样，把一个美好的世界留给了子孙后代！